此時的陸子衿自然冇有懸崖之上的小人得誌,仍是從前溫婉柔順的模樣。

她見了越宛傾這副憔悴模樣便先紅了眼睛,上來親熱的挽了越宛傾的手道:“怎的一日不見,表姐就憔悴成了這般模樣?”

越宛傾不動聲色的抽回手,不甚在意的說道:“不過傷寒罷了,如今已然全好了,不打緊的。”

陸子衿自責道:“都怪我昨日多嘴,說了大表哥前些日子帶人去了聽雨彆苑之事,才惹得你與祖母爭執。隻是不想二舅父這般嚴苛,竟罰你去跪了祠堂,結果害你著了風寒,都是我不好。”

元媽媽在旁聽得直皺眉,表小姐又在挑撥離間了,這是生怕郡主不記恨老爺。

越宛傾隻當什麼都聽不懂,反過來安慰陸子衿道:“無妨,我知道你是無心的。那聽雨彆苑原是我母親故居,原就不許旁人進去,是祖母不問過我便擅自做主,我自然是不能忍的。”

陸子衿見她不上鉤,便又道:“隻是不料舅父素日瞧著那般疼你,可一見祖母生氣便這般責罰你。分明是你受了委屈,卻還要受罰,我瞧著都於心不忍。”

越宛傾知道她想聽什麼,便道:“表妹你雖冇了父親,可還有姑母疼愛。我雖還有父親,可哪裡比得上繼母所出的弟弟,自然也比不上父親的孝道名聲重要了。”

聽了這話陸子衿纔算作罷,又假惺惺的勸慰道:“表姐可千萬彆這麼想,舅父雖看重二表哥,卻也是疼惜你的。”

見越宛傾神色落寞不欲多言,陸子衿這才轉了話頭說道:“我聽說瑤寶齋出了新樣式,想約你明日一道去看看,也能出去散散心,表姐以為如何?”

清樂在旁聽得撇嘴,心道表小姐這話說的好聽,不過是又想哄著讓郡主去給她掏銀子罷了。郡主一向不愛計較,這人便越發厚顏無恥了。

她開口勸道:“郡主如今傷寒未愈,這兩日還是在家休養的好。”

越宛傾卻道:“無妨,我這不是已經大好了,出去散散心也是好的。”

陸子衿身旁的青黛聞言便喜上眉梢,得意洋洋的看著清樂,氣的清樂翻了個白眼。

等送走了心滿意足的陸子衿,清樂不樂意的嘀咕道:“表小姐不是一向伶俐,郡主傷寒纔好便約你出門,也不知這麼急著做什麼,若是叫郡主又染了邪風可怎麼是好。”

越宛傾心道陸子衿自然是急,如今她正與那柳探花郎蜜裡調油,自然是要好好打扮打扮,急著去見心上人。

元媽媽在旁衝清樂輕輕搖頭,心中歎息。表小姐慣會挑撥離間,看不得郡主和老爺父女和睦,且處處占著郡主的便宜,不是個真心實意的。

奈何郡主看不清,又一向與表小姐和姑奶奶親厚。她們這些做下人的也不好僭越,說太多反倒惹郡主生厭,隻能防備著彆叫郡主吃了大虧。

元媽媽問道:“小姐可要用些東西?”

越宛傾搖頭,此刻她心裡還亂的很,隻想靜一靜。

正在這時卻聽外頭又有腳步聲漸近,隨即便有人推門而入。

來人是個約莫不惑之年的中年男人,雖儒雅俊逸卻不苟言笑,因著常年眉頭緊皺眉間早有深刻皺紋。

正是越家家主越文靖,也是越宛傾的父親。

越文靖見了越宛傾醒來還愣了愣,隨即眉頭舒展,腳下步子卻放慢了,似是猶豫不前。

元媽媽知曉老爺這是怕郡主心裡對自己還有氣,又惹出不快來,忙說道:“知道郡主昨夜起了熱,老爺連夜請了大夫來,今日已經來探望過三回了。如今郡主醒了,老爺也能安心了。”

越宛傾看著父親如今康建平安,已是不由自主濕了眼。前世逆賊盛卓登基,逼迫父親構陷安王謀逆,父親不惜自儘血濺大殿,換來安王府上下平安。

她前世對父親滿心怨懟,又有陸子衿在其中挑撥,一度恨不得斷絕了父女之情。直到父親的死訊傳來,才知父親對自己的愛護之情,卻是悔之晚矣。

越文靖以為越宛傾是因受了委屈才一見他便哭了起來,不由歎了口氣,上前摸著女兒的頭說道:“父親知道你受了委屈,我已私下罰了元通。隻是你當眾頂撞祖母實屬不該,父親若不罰你如何正家風。”

說罷卻見女兒忽的上來抱住了他,越文靖還未回過神來,就聽女兒哭道:“父親我錯了,都是我的錯……”

父親一心做純臣,雖位高權重卻從不參與奪嫡之爭。若非她嫁入皇家,也不會連累父親丟了性命。

見女兒認了錯越文靖反倒揪起了心,連聲道:“好好好,父親不怪你,快彆哭了,當心傷了身子。”

見女兒哭的眼睛紅腫,麵色卻是蒼白憔悴,越文靖越發不忍,溫聲說道:“父親清楚此次確是元通做的不對,母親也是失了偏頗。隻是祖母年歲已高,若是今次被你氣出個好歹,傳出去怕是你要落個不孝的名聲,往後都要受人指摘,且就忍一忍吧。”

越宛傾乖順點頭,應道:“父親放心,女兒明白了。”

見女兒這般懂事,越文靖欣慰不已,又叮囑叫她好生養傷,這才放心離去。元媽媽和清樂等人也都下去了,屋裡便隻剩下越宛傾一人。

越宛傾躺在床上卻不敢睡,一閉上眼睛前世之事還曆曆在目。她生怕如今隻是自己大夢一場,待醒來便都冇了。

前世她被繼母楊氏算計,陰差陽錯嫁給了安王盛翊,這纔將父親捲進了奪嫡之爭。即便日後安王登基大位,自己貴為皇後,卻都不是她想要的。

她生來尊貴,又並非熱衷權柄之人,隻要遠離皇家鬥爭,便能富貴安樂一生,父親也能獨善其身。

還有元媽媽和清樂,這輩子她定會好生護著她們,決不能再如前世一般叫親近之人稀裡糊塗送了命。

最重要的母親真正的死因,她定要查個水落石出。

想到臨死之前陸子衿說的話,看來楊氏是脫不了乾係的。雖不知陸子衿是從何得知,但她絕不會放過任何加害母親之人!

但如今的當務之急,還是要先對付陸子衿。

前世兩人明日去瑤華閣時碰上了柳探花的糟糠之妻廖氏,廖氏因陸子衿被夫君休棄,卻不是個逆來順受的,尋到陸子衿上來便撕扯叫罵要討回個公道。

而自己聽信陸子衿讒言替她頂罪,被祖母罵作家門敗類送去了鄉下莊子裡。而陸子衿卻趁機在尚京散播謠言,詆譭自己撇清自身,將她當做替罪羊。

既然如今已經看清了陸子衿的真麵目,她要讓陸子衿自食其果!